国剧研究如何从“低谷”突围？

国剧研究如何从“低谷”突围？

人民政协报记者 雷新

十一月十八日，湖北省京剧院的演员在表演。当日，由湖北省京剧院演出的京剧　《曾侯乙》在武汉京韵大舞台上演。京剧　《曾侯乙》取材于曾侯乙与编钟的故事。　　新华社记者　陈晔华　摄

作为“国粹”，中国戏曲的繁荣历史，很多人都不会忘记。从18世纪末“四大徽班”晋京到现在已经200多年，徽汉合流形成“京剧”也有160年左右的历史；昆曲作为剧种，已有400多年的发展历程，目前已经申报了“世界文化遗产”。我国有北京、天津、上海等戏曲重地。北京是京剧的发祥地，天津则有“京剧大码头”之称，上海是京昆表演艺术的重镇。在京剧界还广泛流传着“北京学戏，天津唱红，上海赚钱”的历史名言。
　　然而，中国戏曲发展到今天，它所面临的挑战较之过去更为严峻。
　　中国戏曲远离了人民群众吗？今天的中国戏曲真的没落了吗？中国传统戏曲如何继承和发展？如何适应当代观众的审美心理和欣赏习惯？业余戏曲活动如何发展……类似这样的问题，急切需要戏曲理论给以权威的、合理的、清晰的和有效的回答。
　　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之一，中国戏曲在当前可以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在“振兴戏曲”的呼声过后，许多事实一再表明，我们应该同样重视“振兴戏曲理论”的重要性和迫切性。
　　戏曲理论研究进入了低谷
　　上海艺术研究所研究员沈鸿鑫告诉记者，上世纪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末，是上海戏曲理论研究的繁荣时期。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上海艺术研究所专门成立了戏曲研究室，有十几位专家组成。而近年来，不仅在上海，全国的戏曲理论研究都进入了低谷。
　　沈鸿鑫说，现在京昆、戏曲的演出市场呈现萎缩的趋向，一个戏演不了几场。戏曲的生存环境这么差，戏曲理论研究的生存环境就更加堪忧了。
　　据了解，上世纪80年代、90年代，全国各个省市都设有艺术研究所，而且都是以戏曲研究为主。可是近年，不少省市撤销或并掉了研究所，如浙江省把艺术研究所与群众艺术馆合并了；北京市艺术研究所被撤销了，大部分人并入北京戏剧职业学校，一部分人调入中国艺术研究院。
　　“戏曲理论研究的队伍由此大大削弱。”沈鸿鑫告诉记者，上海艺术研究所以前研究京昆、戏曲的研究员都相继退休，现在在职的研究员只有现任所长一人和两位副研究员。
　　“不仅如此，戏曲研究人才的培养也很薄弱。”沈鸿鑫说，上海戏剧学院影视、主持人专业招生时，报名的人排成长队，可是报考戏曲理论专业的寥寥无几。此外据他了解，目前戏曲理论专业的许多博士生，水平都不错，但毕业后的就业却很困难。
　　记者了解到，上海艺术研究所属于上海文广局，而许多戏曲团体都从文广局划出给了文广集团、文新报业集团、解放报业集团、大剧院集团。目前，上海文广局已经没有下设的剧团。
　　“现在，艺术研究所的人要去研究戏曲，连看戏的机会都没有，如果都要自己买票去看戏，根本支付不起这笔观摩费。”沈鸿鑫对此不无苦恼。
　　与此相对应的是，由于出版发行的公开及内部报刊因多种原因相继停刊或改变办刊方针，戏曲研究的阵地越来越少。可供发表理论研究文章的刊物和版面逐步减少，专业刊物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生存状况恶化，以及专业出版社对经济效益的追求，导致戏曲理论刊物的出版数量急剧减少。由于经费紧张、发表阵地减少等原因，研究人员陷入了查阅资料难、出书难、发表难、搞科研活动难的“四难境地”，许多研究成果无法面世、无法交流。在这样的条件下，研究人员很难进行正常的理论研究，由此造成了研究人员的流失。
　　记者采访中还发现，老的戏曲评论工作者基本都已离退休，而年轻一代对戏曲知之甚少，由此出现了年轻人才断层现象。不仅是天津、上海，全国许多地方目前还没有一个专门培养戏曲理论人才的专业学科。另外，在开展艺术素质教育的过程中仍存在一些误区，多数高校只重视课外活动而轻视课程建设，艺术课程建设投入力量明显不足，甚至出现对付的局面。
　　当前戏曲理论研究普遍存在“重古轻今、重文本轻舞台”等问题
　　11月21日，全国政协委员、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张燕瑾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指出，当前戏曲理论研究存在重古轻今、重文本轻舞台等问题。
　　他说，古代文献资料，如《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多是文学和目录学方面的，而舞台表演导演资料非常少；戏曲创作理论也很薄弱，多是零散论述，没有上升到理论高度。
　　张燕瑾指出，京剧理论尤其薄弱。至今没有一部像样的京剧理论。虽然也有人讲所谓“京剧美学”，但都是套话空话，甚至连什么是“京剧”、什么是“美学”也闹不清。至今京剧理论尚有许多空白，如京剧学、京剧社会学、京剧美学特征、京剧艺术哲学、京剧音韵学等等。《中国京剧史》虽已出版，也获了奖，但连京剧音配像都没有看全、京剧文本能见到的也少之又少，其价值也就不能不大打折扣。由于缺乏理论指导，京剧之振兴堪忧。
　　记者了解到，戏曲学术界向来有所谓“经院派”与“江湖派”之分。前者多是高校学者，后者则包括艺术研究院所及剧团研究人员。理论研究普遍存在研究与舞台实践衔接不紧密，“重文本研究，轻表演、导演理论”的情况，有一些相关理论也多借用话剧、电影理论，缺乏戏曲特色。戏曲评论被新闻宣传取代，出现边缘化、媚俗化等不良倾向。由于很多制作单位不能客观公正地看待文艺批评，逐步导致文艺评论不敢讲真话、不能讲真话，客观公正的戏曲评论越来越少，致使戏曲评论走入了“叫好不叫座”、花大钱排戏，一获奖就入冷库的现象。有些“上座率”的报道也有失真现象。
　　对此，张燕瑾指出，即使是艺术研究单位的研究人员，因为与演出单位脱离，其研究也多是文本理论探讨，难见以舞台演出为最后完成的戏曲的理论探讨。演员多有写回忆录、舞台经验总结者，由于文化底蕴不足，也多是表演经验一得之见，未能上升到理论高度。
　　有许多学者还提出，作为一门单独的学科，戏曲理论进入学术系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亟待建立相关的学术规范和学术标准以及相关评价体系。
　　天津市艺术研究所原所长刘连群告诉本报记者，当前戏曲理论研究存在三个问题:一是对戏曲本体的研究缺少突破，还在原来的层次上徘徊；二是学术上缺少争鸣；三是缺少批评和面对现实的勇气。由于受到整个学界风气的影响，戏曲研究有相当部分学术不够规范，甚至存在剽窃、抄袭等行为。高校的戏曲理论学术评价机制缺失，戏曲理论研究一直被作为中文系古典文学的分支，在社科课题、奖项、职称等评定方面，偏重以中文系的标准来衡量。
　　此外，戏曲理论研究还长期受到经费不足的困扰。许多研究人士反映，近年来，包括国家艺术基金课题资助的数量和经费数额都有一定提高，但与社会的发展和戏曲研究的实际相比，显得严重不足。在国家每年发展戏曲事业所拨的一千万元资金中，不见有理论研究的项目。
　　“由于经费不足，很多京剧文献、资料难以见到。”张燕瑾说，“京剧剧本目前存于京剧演出单位、艺术研究院所以及私家藏书。有些是线装书，不禁翻检易损，也难保存。以至研究人员见不到资料，而资料保有者又无力进行研究。”
　　由于资金和管理等诸多原因，许多院团艺术资料建设工作滞后，资料存放杂乱无序、保存方法不科学，损坏丢失严重。尤其是民国期间与京剧相关的报刊资料，抢救整理工作迫在眉睫。其中，北京艺术研究所搜集一批清末到民国期间的戏曲史料、1800多种手抄剧本，有很多是海内外的孤本。对这些宝贵资料进行有效保护，已经成为当务之急，同时急需资金支持。
　　戏曲理论研究如何突围
　　目前，为发展昆曲艺术，加强昆曲理论研究，国家目前已经对“全明戏曲”立项，但是在京剧文献资料方面，还没有一份完整的文献，连比较完善的京剧选本都没有，更难说“全编”，这是京剧研究的空白。
　　张燕瑾委员对此提出:拨经费，专项专用。仿《古本戏曲丛刊》、《车王府曲本》模式，出版影印平装(或精装)京剧全编。出版《齐如山全集》、《傅惜华全集》。其次，建立“京剧研究所”，设在中国戏曲学院，做到教学、演出、科研三结合。
　　记者了解到，目前许多剧院尚无科研项目，剧院员工发表专业文章、出版专著甚少，科研人才现状不能满足事业发展的需要。利用剧院有效条件开展科研工作没有引起高度重视，剧院业务与管理工作科技含量较低，科研气氛不浓厚，科研建设缺乏整体规划，尚未达到以学术研究带动业务发展的水平。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京剧院院长吴江对此提出，建议组成由研究单位、教育单位、表演团体参加的京剧学术理论体系建设的“联合舰队”，围绕京剧艺术本体和京剧事业发展，规划科研方向以及未来几年的主要研究领域，包括:京剧的基本理论、京剧的表演体系、京剧的舞台技术、京剧的行业标准规范、京剧的市场运营、京剧文献的研究、京剧的传承与保护战略、京剧表演团体的发展等等，逐步形成分工合作的共同推动的研究体系。
　　吴江委员还提出，除了多开展跨单位跨部门的合作以外，通过学会的形式，组织一个全国性的、能包容高校的专家学者、文化部门和剧院团的编、导、演、音、舞等专业人员以及社会各界有影响力的戏曲名家在内的“京剧研究会”。
　　他说，可以通过研究会协调全国各单位各部门的研究专家，通过编列研究课题指南和从事大型研究课题组织工作、召开学术会议、组织京剧历史资料的收集和出版、编辑面向学者和面向普通京剧爱好者的专门杂志、培训创作表演人才、筹办国家级的京剧博物馆、举办与京剧相关的沙龙和戏迷活动等等。针对戏曲理论队伍建设和发展的需要，有目的、有计划的建立科学的、规范的课程建设，培养科研人员和师资队伍。
　　建国50多年来，各京剧院团都不同程度地开展了创作、演出资料的搜集存档工作，但是整理保存状况参差不齐，研究与利用不尽如人意。吴江委员对此建议，在条件成熟时，建立一个国家级戏曲资料文献中心，整合全国各大剧团、戏曲研究团体、大中院校等优势力量，充分利用网络平台，做到资源共享，有效利用，共同研究，共同建设。从实际出发，围绕业务发展的需要进行科学研究，创新体制，采用联合的方式开展戏曲理论与实践的科学研究，全面提高专业技术人才的科学素养和业务创新能力，支持和鼓励在演职员结合本职工作进行科研工作，造就一批学者型的艺术家和科研应用领域的带头人。
　　■相关链接:
　　中国首个国剧研究中心在中国人民大学宣告成立
　　10月25日，全国第一个“国剧研究中心”在中国人民大学宣告成立。
　　该中心定位于横向联络、资源整合，将打造成多学科视角下对国剧研究和实践推广的综合平台，培养一批综合性理论研究人才。还将依托大学优势，在戏曲艺术研究中加强多学科互补、交叉与融合。之所以命名国剧研究中心而非京剧研究中心，是考虑到今后学院研究范围不仅限于京剧，还包括秦腔、黄梅戏等地方剧种。2008年，国剧研究中心将首次招收硕士研究生，通过研究生的学习，国剧研究中心将分两方面培养人才，一是京剧历史和表演体系的理论研究者，另一方面是针对有京剧表演天赋、喜欢戏曲剧本创作的学生，中心将培养他们创作出一些好剧本，将来同各戏曲院团合作排演。这些对于发展我国戏曲事业，缓解当前戏曲理论研究薄弱的现状，无疑具有重大意义。